我的奶奶:她精通的针线活 第三代已经无人传承
华附家史计划 1823 0
2016.10.24 11:39:25


我的奶奶只是一个普通的乡村女性,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她用自己精湛的针线活技艺换得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拉扯大几个孩子。她的人生没有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情节,但带有明显的时代特征,她个人制作针线手工艺品的经历,折射出乡下针线手工艺制作的发展变迁脉络。她平凡的故事如同万千女性的经历,形成涓涓细流,缓缓融入时代的长河。



一、奶奶生平


我的奶奶邓冬枝,1940年出生于湖北鄂州梁子湖区的邓家湾。因为在冬至出生,名字叫冬枝(家乡话中与冬至同音)。


奶奶是个聪慧的女子,思维敏捷,条理清晰,干起活来又快又好。奶奶此生最大的遗憾是不识字,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在那个年代,闭塞的小山村的女孩子鲜有受教育的机会,因此奶奶没有读过书,小时候,她常常跟我说,奶奶这辈子都是睁眼瞎,真是“没味”(家乡话,没意思之意),你一定要好好念书。这些话,之于当时的我没有深刻的体会,现在回想起来却感到深切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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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17岁那年,嫁给我的爷爷——柯畈村的柯愈楚。婚后,奶奶生了四儿两女,我爸爸是最小的一个。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爷爷奶奶带着几个嗷嗷待敷的孩子,抓襟见肘的生活可以想象。于是我的奶奶便利用针线技艺,帮邻家做鞋子和床上用品(一般是新婚用的枕头,床帘等),换取一定的米粮等物,帮补家用,和做木匠的爷爷一起拉扯大了六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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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在1984年的作品,我大姑妈的嫁妆,可惜没有保管好,但仍能看到她的手工十分精细。


我的爸爸大学毕业后在广州工作,于97年结婚。我还没出生时,爸爸就把奶奶接到身边居住。为迎接我出生,奶奶就为我制作了一双小鞋子,那时因为不知我是男孩女孩,就做成女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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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生的第一双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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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个月大时穿的狮头鞋


至此,奶奶的针线活计开始为我而作。后来,我逐渐长大,因为小区邻居也很喜欢手工鞋子,于是奶奶开始做很多狮头鞋、虎头鞋送给邻居,初步统计,约莫有五十多双,基本上单位小区里,那几年出生的孩子都收到1-2双鞋子。这段时间的针线手工,已然成为奶奶的爱好,而不再是持家手段。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我奶奶在2014年8月去世。



二、针线技艺的传承——家族的内部调查


奶奶的针线作品在我们家乡是备受赞誉的,奶奶的技艺是否在家族内部有传承呢,我进行了家族的女性内部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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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图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奶奶的手工技艺,在第二代,我的两个姑妈身上,还有一点继承,到了第三代,已经完全失传。那么这项技艺在外地家乡柯畈村的情况如何呢?我十分感兴趣,也由此展开家史计划的延伸调查。



三、针线技艺的乡村调查


带着对奶奶的怀念和对手工制作的浓厚兴趣,我回到我的家乡柯畈村,追寻奶奶年轻时的足迹,也探寻手工艺制作在乡村的发展。


我的家乡柯畈村, 2009年统计有农户258户,据说现在已有400多户人家,该村农民收入主要以种植为主。


在走访中我发现,村中的青壮年大多离开家乡出门做生意或者打工,逢年过节时才回来,即便没有离开家乡的青壮年,也选择搬到镇里居住,而大部分老人家仍然生活在村中。


目前,在村中仍然做手工艺品制作的老人家有两位,分别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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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岁张定桂老人和她的工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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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岁刘秀珍老人和她的工艺品


还有一位70多岁的老人做毛线靴子,已经脱离传统的手工艺制作方法了。


从现在的工艺保留情况看来,再过十年八年,这项传统的针线制作技艺会失传殆尽。



四、针线作品的发展与没落都有着时代的烙印


这里,仍以奶奶的人生轨迹为时间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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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图我们可以清晰的看到,奶奶的手工艺制作跟随着经济的发展,体现为作品形式、内容的变化,体现着时代的特色。



五、一些思考


1、有一些东西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在对奶奶的手工艺制作进行调查的过程,我了解到爸爸从小就穿着奶奶制作的鞋子长大,脑补了爸爸在寒冷的冬天穿着暖融融的大棉鞋去上学的情形,我跟爸爸说,你那时真是幸福啊。可是,我爸爸的回答却让我意外,他说,我小时候最希望拥有的是一双外面买的凉鞋,这样就可以自由地在湖里玩水,那样鞋子不会弄湿,回家也不会挨骂。冬天的时候,穿着你奶奶做的棉鞋,下雪的时候可不方便,一回到家,就要把鞋子放在火炉旁烤,把湿气去掉。现在,我爸爸的办公室长期放着我奶奶亲手做的鞋子,他喜欢进办公室就换上这双布鞋。


从中,我也可以看到手工鞋,有着温暖舒适的特点,适合家居穿着,更有着人文情怀。


2、如何对传统手工艺进行保护和传承手工鞋制作技术繁复,无法批量生产降低成本,此外,它作为日常生活用品需求的不旺,也是重要的原因。市场的需求,乡村女性自发的去制作手工鞋,才是这项技艺传承的最好的依托。因此,我觉得应该开发手工制作作为乡土艺术品的属性,发挥其舒适的特点,开发更多的家居用品品种。


手工鞋制作技艺是乡村女性多少代人智慧的结晶,它应该被继承,然而,看到乡村手工艺人都已经80岁的高龄,我有着深深的危机感,因此,我借此机会拍摄了手工鞋制作的视频,作为保存和介绍这项手工艺的珍贵的资料。


3、通过对家史资料的收集,了解到许多父亲小时候的生活情况,十分佩服我的父亲在温饱没有保障的情况下,考入名校,做出一番成就,给予我较为优渥的物质生活,我这一代更加应该珍惜时代赋予我们的机遇,努力创造价值。


4、每部家史都是活的现代史。参与家史计划,溯源和记录,既以另一种形式丰富了历史记录,也让我更多地思考了个人和社会发展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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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直到目睹奶奶病情恶化以及去世的那几天,我都没有如此真切的关心和照顾过她,也没能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做些什么。她一生勤劳而淳朴,帮助他人不计回报,是我们整个大家族深爱的人。我希望能通过这次的调查,为奶奶勤恳的一生做一些记录,也对她对身边的人的付出做出纪念。若是奶奶知道她的相片和作品被印上了画册,应该会很开心吧。


来源:微信公众号TheRoots家史计划,百姓家谱已获得发布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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