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回忆:一辈子教学生救死扶伤 心满意足了
华附家史计划 998 1
2016.10.24 11:32:47


1937年日本鬼子攻打上海,我爸丢掉铁路局的工作,举家逃难返乡,1938年我妈生下我。


我的童年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我妈曾当过小学、中学老师和机关文员,是我五兄弟姐妹的启蒙教师。小时候我们住在五代同堂的自家大村屋中,这是始祖从广东梅县一路打工,历经艰辛,两代创业兴建的独家村屋,依客家人的风尚,走子孙耕读之路。我的父叔姑辈,都是读书人,他们敬佩陈明淑大姑,把村名改为“凤仪村”。大姑是何香凝、宋庆龄在广州办的妇女干部训练班毕业生。她毕业后到处宣讲男女平等,妇女要自强自立,还办女子学校、办工厂安置走出封建奴役的妇女。广西、广东文史馆均收录有她的事迹。抗战期间,明淑大姑任广东省妇女抗日救国生产团团长,组织妇女生产军用物资,救助伤员,收容孤儿……1940年不幸殉职在广东韶关地区。她是我们从小学习的榜样,受其影响,我的姑姑、姐妹们都读书向上,与男子一样。


5-6岁,我亲历两次“走日本”逃难。第一次是妈妈去韶关一农场就业,带上我,当日寇打近时,我们返回桂林,暂住四叔家里,我6岁的那张照片就是那时拍的。不久,遇上桂林大疏散,妈与三叔带我搭火车返贵县乡下,但见车站挤满逃难的人,人山人海,三叔从窗口爬入车内,妈妈举着,三叔拉着把我从窗口弄上车中,妈妈自己只能爬上火车顶。回到家乡几个月,又全村走难。听说日本鬼子从县城过来,于是全村老少一齐离家出走,到一个深山小村,借住在农家屋里。男女老幼在楼板上打统铺睡在一起。一直到日本投降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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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岁时

1949年解放,1950年我们村土改试点,我家族几乎被划为地主成份。随后财产全部没收且令迁出,住到邻村泥砖危房里。我们便过上极之贫寒自食其力的生活。那年,我12岁,我和大人一起学耕田、割草等重工。我妈妈坚持让我上学读书,她说:“就算不吃饭只喝水,也要去读书,才有出路”。我读初中期间,基本上是每日吃三餐玉米稀糊,冬天穿单裤,衣服与我七十多岁外婆替换穿着度过的。


这张毕业相穿的衣服,是借堂姑的呢。两年半(因统一规定秋季招生,我们班便是提前毕业了)的初中学习,每学期我只能买一本课本,与同桌协商,一人买英语,一人买数学,其他课本不买,只靠听课做笔记。一下课便借邻桌的课本抄作业题,有时顺手便做好了。到自习课时,我便看小说,没课本,无从复习,更谈不上考试前紧张温习了。总算成绩保持中上,毕业后考上中专。上高中读大学,我连想都不敢想,在我初中毕业那学期,妹妹昭华没钱上学,得帮人带三个小孩,当小保姆。一年后她才读上初中,后来两个哥哥工作,我亦工作,才供她读到大学毕业,后来当上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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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毕业

考上柳州医士学校,15岁乡下妹的我,背个小背包,在病中独自前往柳州市。先搭单车尾走45公里,从覃塘到黎塘,转搭火车到柳州市,找到学校时,已上晚自修了。安排好宿舍床位,等同舍的同学回来,借桶带我去洗澡,我上床睡时,她们都睡了,我不会关电灯(初中在农村只有汽灯的),土死了!


那个年代,中专、师范大学是公费的,不单免交学费,还发课本、作业本,包食包住,还有困难申请助学金,冬天学校借给棉衣,卫生衣,有病学校卫生室给免费诊治。我一下子上了天堂,病弱的身体日渐康健起来了。我这届医士学制是两年半,寒暑假我都在学校度过,没钱也不敢回家探亲。留在学校有饮食,帮学校做些工作,大量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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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专时代

1956年1月,我们毕业了,我还未足18岁。由于我的成绩优秀,表现良好,被分配留校做师资培养。2月份开始工作,第一次领到工资32元,我立即高兴的去邮局汇20元回家,心里说:我能赚钱养家了,真好!此后每月均寄。


第一次上讲台讲课,我是毫无准备被老师推上去的。我刚留校分配在生理科,先帮叶老师准备和带教实验。她叫我准备红、白细胞计数,血色素测定的实验。那时没有电子仪器,全靠手工技能吸血,稀释,置于显微镜下一个一个数的。我学内科实验诊断时,多次到医院检验室学习过,准备做得完善,经叶老师检查表示满意。到学生入室分组坐好,上课铃响,叶老师竟说:这堂课由陈老师上!我即时害怕说:不,还是叶老师讲。学生(都认识我是师姐)马上起哄拼命鼓掌。叶老师推我上讲台,真是逼上梁山了!我只好将检验的方法、原理、计算公式和操作事项及其要点讲出,同时向大家演示一遍,匆匆下台了。事后,叶老师表扬了我,我想,不出丑就算好了。记得初中时,流行一句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人只要学好知识,掌握知识,碰到问题便有能力去解决,知识真的就是力量。


一个月后,学校接到卫生厅通知,让生理学、病理学、微生物寄生虫学的留校师资集中到卫生厅旁边的南宁卫校,由个专科老师带教培训。我参加生理组,共五个进修生,跟田应华老师学习。听他向学生讲课,自修大专及本科生理学教材及相关书本,教研组的老师负责指导及答疑。每人负责对一个中专班上实验课,同时自习堂去巡堂为学生答疑。


我觉得1956年上半年,是社会风气最好,年青人蓬勃向上最明显的时期。大家是朋友同志,像亲兄弟姐妹一样坦诚相处,那时学习苏联,过上世界青年联欢节,全校师生唱歌跳舞上街联欢。平时组织郊外活动又多,日子过得快快乐乐的。民心向党,遵循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大公无私的风尚。到了下半年,高校开始反右运动,至1957年普及全国,继后不断运动,人与人之间便不敢讲真话啦。发展到文化大革命,则一家人互相都不敢讲真话了。阶级斗争越演越烈,知识分子轮着当中央委员(被斗),谁不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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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南宁进修

1956年暑假,卫生厅指令南宁卫校组织学生下乡,调查血吸虫病。领导竟派我这个进修师资带队前往武鸣县,我便领了16个应届毕业生出发。在县卫生局的领导下,我带领同学们调查了4个乡的所有村庄,那是接替广西医学院手尾的。我们先到乡卫生所,在分小组下村,白天巡视田间、水塘看有无丁螺(血吸虫的中间宿主),傍晚农民收工之后,把一村或近在一起的几村民众集合一处,一个一个为他们做皮试,测试有否感染血吸虫病。有一次漏通知邻村居民前来集中,我们得漏夜前往,做完工作已午夜1点,无法返回住处了。只得在山边小学,将几块黑板搬入唯一有门的房间,男女排列打通铺睡下。女同学要求我隔在男女同学的中间。其实,我这个老师与他们同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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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带学生下乡

暑假结束后,生理组5人被安排到广西医学院生理教研组进修。除跟班听课,自学及指导老师定期来答疑,最主要的是学习实验操作。狗、兔、鼠、蛙,每一项动物实验,都要亲自做过。卫生厅为我们拨了专款,我们学习条件是够优厚的。


1957年春,我的进修结束了。田老师让我们回南宁卫校,每人做一项狗的实验给他看。他说梧州卫校生理实验室太差,须在我们当中选调去加强,我被选上了。于是从柳州医士学校调到梧州卫校工作。上任前,我回了贵县覃塘排厚村探望了父母,大哥在志愿军从朝鲜复员,考上广西师范大学,也回家过春节,还与昭华妹一起三人到凤仪村旧居走了一圈,向五叔公一家拜年。妈妈见我兄妹学业有成,高兴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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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岁正式报到

春节后第三天,我便动身前往梧州市,到梧州卫校报到。我未足19岁,当上正式中专教师,同年还兼任班主任。在区属梧州卫校-梧州医专-梧州地区卫校-梧州市卫校,随着时代变迁,学校变更,我都是一个教师,一辈子从事教学生去救死扶伤,不做伤害人的事,心满意足了!


(注:本文作者系家史计划参与者马芊愉同学外婆)


来源:微信公众号TheRoots家史计划,百姓家谱已获得发布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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