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婆: 最难过的事 莫过于没有好好跟你告别
华附家史计划 1686 1
2016.10.24 11:34:58

外婆是在我小学二年级时去世的。我其实不怎么记得二年级之前的一些事情,但是那一天的情形却深深地刻在我脑海里。那天我刚刚放学回到家,妈妈泪流满面地跟我说,你外婆走了。那时我还小,对亲情理解不深,心里头只是有些错愕。


我的脑海里并没有多少关于外婆的记忆,准确地说,是几乎没有。我只是听着妈妈讲述我一两岁外婆带我时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想象着当时的情景。按常理来说,我心中对外婆的感情会随着时间而淡化,毕竟几乎没有记忆让我反复地体会那些感情。但是不知怎的,我却经常想起外婆。或许是因为心中一直解不开的一个结。


外婆病重的时候我曾经请假回武汉看她老人家,当时远在美国的二姨妈也带着我的表弟表妹回了国。第一次见到表弟表妹的我很开心,一心只想着和他们玩。在武汉待的那么多天里,我只见过外婆一次(或者几次,我不记得了)。后来假期接近尾声,外婆的病情有所好转,我们一家也要回广州了。临走那天妈妈他们去见外婆最后一面,妈妈说,外婆想看看我,我却因为念着要和表弟表妹玩,倔强地留在了家里没去看外婆。后来,外婆病情突然恶化,就那么走了。我便再也没有见过我的外婆。


人一生后悔的事情会有很多,但其中最难过的,莫过于没有好好道别。


今年的5月22日是我外婆去世的第十个年头,我妈妈和远在美国的姨妈都赶回武汉祭奠外婆去世十周年,外公含着热泪再次和他的子女们追忆外婆的一生。我才第一次详详细细地听到了我外婆的故事。


谨以此文,向我的外婆做一个迟到十年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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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一起调往武汉国棉一厂的三位姐妹花,中间那位是我的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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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右5是我的外婆


我的外婆1935年出生于湖南邵阳邵东的刘家大湾,按解放后成分划分是属于小土地出租(当时我的太外公在外工作,所以家里的地出租给其他人耕种)。太外公是当地有名的园艺师,他解放前在衡山特区园林局工作,解放后被调往长沙市园林局,参与了天心阁、烈士公园、橘子洲头及长沙至韶山公路绿化等的设计工作。我的太外婆共育有四个孩子,外婆有个双胞胎姐姐、外婆、姨外婆和早年夭折的舅公。太外婆在生下外婆的姐姐后,若不是因为外婆的姑姑说好像床底下的胎盘里还有一个孩子,外婆差点就要被扔掉了。刚出生的外婆身体特别虚弱,接生婆都说我的外婆不可能生存下来。可是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那个羸弱的孩子却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但天意弄人,12岁那年双胞胎姐姐却病逝了!现在只有我的姨外婆还健在,过着幸福的晚年生活。


外婆解放前在湖南衡阳南岳小学上学,解放后响应党的号召,年仅12岁的外婆参加了南岳土改工作队。由于工作出色,土改结束后13岁的外婆就被选送到湖南裕湘纱厂工作。当时裕湘纱厂在岳麓山角下,外婆在裕湘纱厂工作了四年,在四年期间积极要求上进,努力学习。1953年湖北武汉成立了国棉一厂,大量从全国各地纱厂抽调工作骨干来参与建设。由于在湖南裕湘纱厂工作相当优秀,外婆被调入武汉国棉一厂工作,并在国棉一厂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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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外婆在武汉防汛工作中被任命为防汛队指导员,又一次出色地完成了防汛任务,被评为当年的“郝建秀先进工作者”(见下图),得到了被派往华中工学院工农速成中学学习四年的机会。也就是在那里,外婆认识了我的外公,同外公结合为情投意合的夫妻。在学校里外公外婆学习成绩优异,但是由于当时外公是准备要回广州军区部队的,所以外婆和外公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直接投入到了学校建校的行列之中。后来,由于他们的工作相当出色,校领导极力挽留外公,外公便决定留在了学校工作。外婆和外公一生的激情和热血都投入到了华中科技大学(原华中工学院)之中,他们一起见证了华中工学院的建校、到后来改名为华中科技大学,学校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透着外公外婆对学校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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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在大学兢兢业业工作了一辈子,将毕生精力都投入到了学校的教育工作之中。从电力系的工作干事一直到光学系党总支副书记,这期间外婆做过指导员、班主任、系总支副书记,不仅带学生到部队学军,还关心着每一位学生的身心健康,得到了学生们的爱戴。说外婆整个身心都扑在工作上一点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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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学生们的毕业留言册

听我妈妈说,那个年代物质很匮乏,很少有机会吃得到肉。但只要家里有煲的鸡汤或有肉吃,外婆都会想到要带些给身体不好或生病的学生吃,对学生可谓慈母般的关怀。外婆基本上晚上都要到学生宿舍去看看学生有什么需求,找学生谈心。当时我的姨妈、舅舅和我妈妈都很不理解,有些抱怨外婆不知道心疼自己的孩子,没有太多的时间花在自己的孩子身上,直到现在才明白外婆是把她的每一个学生也都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外婆多次被学校评为先进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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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和她的学生

外婆离开我已经十年有余了,我对外婆的了解也多半来自亲人们的口诉及一些旧照片。我深深地感到,外公外婆那个年代的人,都是兢兢业业地为国家、为集体的事业奋斗,不谈私心,无私奉献。外婆是个博爱无疆、乐于助人的人,她不仅关爱她的学生,对同事和邻居等有困难的人都会伸出援助之手。外婆既是一位好母亲,也是一位好老师。她,也是我最好的,外婆。


这是一个迟到十年的告别。


外婆,您在天堂还好么?


来源:微信公众号TheRoots家史计划,百姓家谱已获得发布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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