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昭鸿:埋首榄核方寸 妙手雕镂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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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1.11 11:42:26
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榄雕传承人曾昭鸿的工作室就设在海珠桥脚。说是工作室,不如说是榄雕工艺品商铺。里面摆满从几十元到上千元的榄雕小玩艺,摆件、手链、钥匙扣不一而足,连榄雕U盘都有。
曾昭鸿说,工作室摆放的大部分是儿子和徒弟做的榄雕,自己做的很少。因为他的作品买少见少,做一件少一件。
白天,曾昭鸿在工作室里卖榄雕,晚上拉闸后,就可以静下心来做榄雕了。做榄雕需要安静的环境,他通常是在一天的营业结束后,吃完晚饭就回来雕刻。有时他会一直刻到次日凌晨。
他的工作台上摆放着六七把刻刀,做一个榄雕,这些刀都得用上。由于榄核很小,稍不小心就会划伤。多年下来,他的手上残留着大大小小的伤疤。
开店前,曾昭鸿曾宅在家里做了整整十年榄雕,“现在也在家里做,只是比较少,因为需要静下心来构思和雕刻,家里比较吵。”
大小如拇指的榄核上,曾昭鸿能雕出人物、花鸟、山水,凡能想到的花色品种,他都能雕出成品。榄雕作品,远看仅一榄核,近看方寸间,尽藏众生百态。

曾昭鸿并不否认,白天做生意确实会影响创作,但这也是他的生计。2016年很快就要过去了,曾昭鸿谈起了“生意经”:今年猴年主题的榄雕很畅销,几乎都卖光了,现在又得想明年鸡年主题的榄雕了。


其人
曾昭鸿,男,1955年出生,广州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榄核雕刻传承人。广东省工艺美术协会会员、广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广州工艺美术行业协会会员、广东省工艺美术大师。1972年进入广州大新象牙工艺品厂,师从欧宇仁学习榄核雕刻技艺;离开大新象牙工艺厂后坚持从事榄核雕刻至今。凭着在大新象牙厂十多年的工作经验以及对榄雕的热爱,开始尝试把多个榄核镶嵌为一体,大胆运用镂通等技术,设计出构图灵活、变化多端的新型工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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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昭鸿的刻刀有六七把之多,做一个榄雕,这些刀都得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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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昭鸿代表作、榄雕《中华世纪龙》。网络资料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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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故宫收藏的陈祖章《东坡夜游赤壁》橄榄核舟。网络资料图



鼎盛
主攻出口供不应求
曾昭鸿踏入榄雕这一行,全因计划经济年代的工作分配。1972年,高中毕业的曾昭鸿,被分配到广州大新象牙工艺品厂。
象牙厂当时有四个部门,分别是象牙雕、木雕、榄雕和国画。曾昭鸿回忆,“在分配前,厂里叫每个人画三幅画,看你适宜做哪个部门。在一张A 3纸上,我画了几幅画,都画得很小。因为我喜欢画小东西,山水花鸟比较小。经过技术员研究,就觉得我适合做微雕。”
在那么小的东西上刻东西可不是一件易事。曾昭鸿说,刚学微雕时,由于经常被锋利的刻刀划到手,他一度想放弃。后来,经过厂里技术人员的教导,才坚持了下来。
在拜师学习过程中,曾昭鸿觉得自己很幸运,“我有两个师傅,师傅欧宇仁没空时,师公区伦就教我,他们各有所长。师公擅长人物雕刻,师父擅长花鸟、山水雕刻,所以我能全面学习。”
1975年,曾昭鸿考榄雕毕业试出师,做了一只榄核舟,“当时一只榄核舟都要卖几十元”,他说,可见,榄雕当时多么金贵。
曾昭鸿刚入行时,恰好赶上榄雕发展的鼎盛期。他说,榄雕当时以出口为主,厂里加班加点,产品仍供不应求。工人们经常加班到晚上八九点,超额完成任务还有奖金。
衰落
不舍手艺“宅雕”十年
可惜好景不长,到上世纪80年代末期,大新象牙工艺品厂做的东西卖不出去,出口没有销路,不单是工艺品受到影响,其他货也压着卖不出去,工人转行的转行,离职的离职,“我是1989年离厂的,700多人的大厂走得只剩下几十人。”
离开广州大新象牙工艺品厂时,已经在厂里干了17年的“老师傅”曾昭鸿很茫然,“刚开始不知做什么好,只能骑牛找马,帮私人老板干活,还干过化妆品制造。”虽然找到了新工作,但曾昭鸿不舍得放弃榄雕,“我白天打工,晚上回家就做榄雕,因为一放弃不做,就会手生,手艺就会废掉”。
做了不久,就有熟人问他做的榄雕卖不卖。“我当时不做生意,不知道如何定价,就按工时计,几十元一个卖给他们”,曾昭鸿说,那是1990年。
不成想,这一卖就不可收拾,越来越多人找上门来请曾昭鸿做榄雕,“光晚上做,根本不够出货给别人”。他一寻思,干脆辞了白天的工,在家专心做榄雕,还能顺便带孩子。30多岁的他,那时已结婚生子。
“在家里足足做了十年”,曾昭鸿感慨,自己的榄雕生意是从家庭作坊开始的。
创新
首创镶嵌技术打破陈规
1998年到1999年是曾昭鸿榄雕生涯的一个重大转折点。
当时,他用十几天雕出了一个六厘米长的龙船,用了50多粒榄核,加上镶嵌技术,拼成了一个大龙船。这个船在广州市工艺美术协会精品展上展出,“才摆了第一天,有一个客人喜欢,死缠烂打要买,我本来不想卖,他第二天又来了,最后用1800元买了这个作品”。
“没想到创新作品这么好卖,以后我就开始多想花式”,曾昭鸿说,以前在工厂里,榄雕销路好,根本不用想什么创新,埋头苦干就行了。后来走市场化道路,他开始尝试把多个榄核镶嵌为一体,大胆运用镂通等技术,设计出构图灵活、变化多端的新型工艺品。
由曾昭鸿首创的榄雕镶嵌技术,突破了榄雕体积小、形状单一的局限性。镶嵌技术就是用镂空、通雕等技法进行雕刻,通过入榫的方式进行镶嵌。
随着自己的创新作品越来越受欢迎,2000年,曾昭鸿开始从家庭式作坊转为租商铺卖榄雕工艺品,他的铺头生意一直不错。
2002年至2007年,曾昭鸿在不断探索及尝试后,创作出了由200多颗榄核镶嵌而成的大型作品《中华世纪龙》。这是一艘前后相通的四层龙船画舫,长19厘米,共由200颗乌榄核雕刻镶嵌而成,船上的200多个人物神态各异,如米粒大小的窗户开合自如。
此作品曾创下了榄核雕刻之最,并获得2007年第三届广州市工艺美术精品评比金奖、2009年“金凤凰”创新产品设计大奖赛铜奖和“中国工艺美术文化创意奖”银奖等奖项。
坚守
存下的榄核材料够用十年
身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传承人,曾昭鸿常常被讨教,学榄雕有无难度。他说,关键是要有美术底子,要会画画和书法。他说自己头三年学艺,最主要是上美术课,而榄雕技法是靠之后实践做出来的。比如,如果没有美术底子,师傅叫你雕玫瑰花,你不认识玫瑰花,就无法下手。如果有美术功底,学一个月可以上手。
现在跟曾昭鸿学榄雕的人各种职业都有,有几个司机就跟着他和他儿子学榄雕。其中一位在广骏开出租的司机,白天跑活,晚上回家做榄雕。这些人都是出于兴趣,兼职做来玩,并非将榄雕当做职业。
小小榄雕,学问不少。不光雕刻是门学问,连挑榄雕的材料也有不少讲究。“刚摘下来的榄核是不能用来雕刻的,至少得放五年以上才能雕刻”,曾昭鸿说,榄核是植物,如果湿水时做,等收干水时就会变形。比如画一条线,一收水,线就会变形。所以榄核要放在阴凉地方,等里面的核干透,最少五年以上,才可用来做榄雕。当然也不能暴晒,像木材一样,榄核暴晒会裂开。
他笑称,自己每年都会买榄核存起来,现在仓库里的存货至少有几百斤,这些存货可以用来雕十年榄雕了,十年都不需要买材料了。
曾昭鸿介绍,榄雕中,人物是最难雕刻的,简单的人物雕一个要三到四个钟头,而复杂的人物,雕一个要两三天。而一般来说,瘦的榄核,用来做人物,这样显得人物修长好看;而肥的榄核,则用来做浮雕或是镂空雕。因为用此类榄核做人物,就显得人胖,不够好看。
他的店里摆着他做的三个卡通榄雕日本兵,两个用瘦的榄核做成,人物是站姿,身材显得修长,而另外一个是用肥榄核做成,则显得胖乎乎的,是跪姿。他说,后者因为是肥榄核,下面是胖的,所以不能做成站姿。
如何挑选好的榄雕作品?曾昭鸿说,先看榄核树龄,还有看榄核存放时间,第三才看雕工。榄核放五年,未必能干透,所以,放的时间越长越好。时间一长,榄核会变色,从浅褐色变深褐色。色越深的榄雕,价格越贵。
有人说榄雕不易保存,曾昭鸿说,除了人为,榄雕可以保存过千年。广州增城博物馆里有历史长达几百年的榄雕展出。
传承
家族代代手把手相传
在曾昭鸿的工作室里,不仅有他的儿子,还有儿媳,“我们现在做的都是家族生意,不仅我儿子会做榄雕,儿媳妇也会。你要展示非遗的时候,总不能光卖,不展示手艺吧?所以,儿媳也学会了榄雕”。
他还讲了儿子幼时的一件趣事。曾有一阵,他晚上做完榄雕,到了白天,就会发现作品不见了。一问儿子,原来是儿子把榄雕带回学校炫耀,给老师和同学拿走了。耳濡目染下,儿子曾宪鹏子承父业,现在也是榄雕市级传承人。
曾昭鸿现在也是广州市轻工技师学院岭南特色工艺班的客座教授。他说,喜欢做榄雕的人很多,但都是兴趣居多,把它当做职业的很少。像广州的公益榄雕非遗班,有500多人报名,他只挑了其中的20多人来教。
“做榄雕,除了要美术底,还要有耐性做。因为一坐就得几个小时,年轻人可能没这个耐心。做这个也经常划到手,像每年招美院学生,上一两堂课,他们就不上了。”他表示,现在反而是30多岁、经济有保障的人,或者是50岁以上的女士,才有耐心学这行。他有一位正在店里帮手的30多岁的男徒弟,曾经是厨师,因为喜欢玩榄雕,最后干脆辞职,拜师学艺,进入榄雕这一行。
现在是行行都可以机械化的年代,榄雕还无法机械化。他表示,榄核这么小,形状又不一,很难机械化,只能做机械抛光。
曾昭鸿笑道,小孙子现在也很喜欢榄雕,还埋怨自己的雕刻刀与爷爷不一样。榄雕这一门手艺,正在曾昭鸿家族代代“手手”相传下去。
掌故
为什么榄雕爱雕舟?
曾昭鸿说,榄核的形状最像船,雕舟最适合。清代宫廷果核雕的最著名作品之一即为陈祖章的橄榄核舟《东坡夜游赤壁》,现存台北故宫博物院。
该微雕高1.6厘米,长3.4厘米,纵1.4厘米,呈稍深的橘红色。这件作品中,陈祖章借鉴前人经验,在技艺、内涵上都有所发展。舟上门窗俱备,开合自如,舱篷上雕刻席纹,舟上桅杆直立,旁备绳索与帆,舱内桌案上杯盘狼藉。人物有苏东坡、客人、客妇、艄公、书童等八人,神情各异。舱中凭窗而坐的是苏东坡,头裹巾子,宽衣博袖,静静地看着窗外,似在品味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的景象,又似在耳听清风徐来、江流有声;艄公似不忍橹声打扰游客的清兴,故意摇慢以便让客人饱览水光月色。
此舟雕刻技艺精致细腻,力求创造出一种诗的意境,舟中人物的衣冠、桌椅等都力求符合宋代的社会生活。人物的神情、动作都能恰当地体现其身份、性情和心境。舟底刻有苏东坡《后赤壁赋》全文300余字,下有“乾隆丁巳五月臣陈祖章制”款,镌文楷体,细密井然,堪称鬼斧神工。微雕橄榄核舟这一艺术形式在清代已成为宫廷艺术了。
策划:王海军 李艳 陈实统筹:许晓蕾 胡群芳 陈养凯出品:南方都市报朋友圈新闻工作室主持:胡群芳采写:南都记者 许晓蕾摄影:南都记者 冯宙锋(除署名外)


百姓家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