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陈垣:史学大家 晚景却有些凄凉
我的家族记忆 1873 0
2016.12.01 12:02:05




陈垣先生1880年出生于棠下石头村,是中国著名的历史学家、宗教史学家、教育家。曾任国立北京大学、北平师范大学、辅仁大学的教授、导师。1926-1952年,任辅仁大学校长。1952-1971年,任北京师范大学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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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垣(中)、陈乐素、陈智超三代人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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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垣先生诞辰136周年之际,蓬江区举办了2016年“陈垣杯”诗歌朗诵暨征文大赛,以弘扬陈垣先生严谨治学、敬业兴教、尊史立著的学术思想及爱国爱乡的精神。

陈垣先生嫡孙陈智超、孙子陈智纯回到家乡,参加了这次活动。陈智纯老先生曾和爷爷一起生活过一个多月,他首次向媒体讲述了在学术上严谨严格的陈垣先生生活中慈祥宽厚的一面。

我跟我爷爷接触是在1954年,当时15岁,初中毕业,父母亲带着我和我二哥从杭州到北京。那年暑假,我第一次去北京,对还是青少年的我而言,首都是很向往的,而且还要见到是北师大校长的祖父。

当时,我父亲是杭州大学的历史系教授,我们刚到北京不久,他就接到要调往北京教育出版社的通知,于是父母把我留在北京爷爷家,他们回去杭州搬家。

爷爷住的是个两进的四合院,西厢房是他的书屋,东边是抄书先生工作室。爷爷住在北房,北房有五个房间,中间是会客厅,西边第一间是卧室,卧室再往西是卫生间,里面有个大浴缸,东边有个房间放了一台钢琴。南房有个小卧室,我就住在那里。

这是我第一次和爷爷住在一起,他已经74岁,大我将近60岁,又是史学家、北师大校长,给人的印象是很严格的。但这一个多月,让我对他有很直观的了解,他有严格的一面,也有宽容的一面。

最爱喝小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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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智超。


爷爷生活上对自己很严格,不抽烟,不喝酒,只在国宾宴会上喝点酒。厨师会先给我爷爷做饭,再给我做饭。我见过我爷爷吃的饭菜,平常主要吃蔬菜,少量肉食,多吃水果,很注意饮食。我爷爷最爱吃什么?厨师说他最喜欢喝小米粥。

他每天吃完饭,在北房那个小走廊里来回走动。一边走一边背《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背完了他也就走完了。

爷爷平日里爱好不多,他有台几英寸大的小电视,主要用来看新闻。他后来有次跟我们说,新中国成立前他不看戏不看电影,后来他也开始看电影了,他特别喜欢一部叫《小兵张嘎》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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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智纯。


关心国家大事

爷爷很关心国家大事,他订的是《人民日报》。有一次人民日报送来之后,爷爷的医师就叫我,说智纯你爷爷找你有事,然后我去到会客厅看到有个桌子上摊开一张报纸。当时1954年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召开,那天报纸上有所有代表的名单,我爷爷有点老花,他拿个放大镜看,见到我问智纯你来看有没有我(的名字)。我很快就在广东省代表团见到爷爷的名字,我对他说,爷爷你的名字在广东省代表团,他听了就在我指的地方看了看,然后哈哈大笑。我后来想,他事先应该知道(自己是代表),我想他这样一是落实一下,二是跟我们分享他的快乐。

我大学四年级的时候,1961年4月份,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次举行世界乒乓球锦标赛。我们家没有电视,只有爷爷有一台几英寸的黑白电视。我知道5日是男子团体决赛,我就到爷爷那里去看电视。那天晚上比赛是19:00开始,我爷爷在北屋的西房看书写东西,我把门关上坐在客厅角落上看。到结束的时候,我就敲门跟他说,中国赢了,他也很高兴。

不利用自己的名望为后代谋利

爷爷的北房有架钢琴,有一天他问我会不会弹钢琴,我记得那是我第一次摸钢琴,也是到现在为止最后一次。平时老师教我们弹风琴唱歌,我对琴键大概有个了解,我试着弹了一首最简单的歌曲,也是很慢节奏的。后来爷爷的秘书跟我说,你爷爷说你钢琴弹得不错。我知道,爷爷一直还是很关心我们的。

爷爷关心我们,但绝不利用自己的名望为后代谋利。当时我刚到北京,家里人想把我安排在重点中学读书,我爷爷是北师大校长,北师大有两所附属中学,如果以他的名望,把我安排在其中一个高一班并不难,但他并没有。

(陈智超补充)我也想起我有个堂姐在北京师范学院化学系毕业以后,希望能够在北师大工作,但是爷爷没有同意。即便是他的后辈,也一样按照正规程序来做事,绝不利用名望为后代来谋利。

后来我也一直在北京,跟爷爷相处,他用他的品德来教育我们,教我们怎么做人,做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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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恒和启功。


为弄清一个问题

常提灯去书屋查阅

我爷爷的西厢房就是他的书屋,名字叫励耘书屋。后来启功先生在北大设立了一个奖学金,就叫励耘奖学金。励耘,也是我父亲的别名。

书屋里有上万册书,都是线装书。有一次爷爷写了张纸条,上面是个书名,跟我说你去第几胡同第几个书架第几层把这个拿来,我就跑到书房按照他告诉我的书架和描述很快就找到了。

我有时候也翻一翻他的书,发现空白的地方经常写有对人物、事件的看法、观点,写不下就用纸条。我很钦佩他,70多岁的时候还有超人的记忆力,终身都在做研究。

(陈智超补充)爷爷有个很得意的学生,叫柴德赓,两人经常为一件事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晚上提着灯去书屋把书拿出来,后来柴德赓调到江苏师范学院也就是现在的苏州大学,写了一封信给爷爷,劝告他年纪大了别提灯一个人去书屋。爷爷想起一个问题是一定要去看的,他回信说,你这么提醒我,我很感谢,但不去看的话就很难受,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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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津藏陈垣《元西域人华化考》“稿本”。


晚年生活有点凄凉

(陈智超夫人补充)上世纪60年代后期,爷爷的生活比较凄凉。学校给他配备的秘书、厨师、看门的都撤走了,他经常一个人在家。我们周末坐三站路的公交去看他,到了门口就叫爷爷,他很高兴。但那个时候他话不多,经常一个人坐在藤椅上,什么也不说。

陈智纯、陈智超口述

文字整理:南都记者蒋臻

摄影:通讯员梁永超

作者:蒋臻

来源: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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